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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怕的是他自己。他阖上眼,想召回公园老人的脸。帽檐。灰白的胡渣。然後呢。眼睛是什麽样子。笑起来是什麽样子。记忆里那张长椅越来越亮,椅子上的人越来越薄,薄成一个坐姿,一个轮廓,一场只下给鸽子看的雪。
写下来的,就不会不见。祖母说。
可是现在,写下来的正在不见。而他是唯一还在数的人。
星期三深夜,他把四本笔记本全部摊开在地板上。
他在找一个名字。
他从第一本的第一页找起。八岁的字,歪的,大的,一个名字占掉半页。九岁。十岁。转学的同学。修表的伯伯。十三岁。十五岁。只同路一站的陌生人。他一页一页翻过去,纸声在深夜里沙沙地响,像很远的退cHa0。十七岁。十九岁。最後一页。
没有。
四本笔记本,十一年,几百个名字。
没有祖母。
他坐在地板中央,很久没有动。窗外的城市睡着,冰箱重新cHa上了电,低低地嗡鸣,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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